一個正常不過的下午,稍為特別的是,平日太陽高掛頭殼頂才懂起床的笨蛋,今早居然早已出門。
「AMON,你知笨蛋去了哪?」
「喵~~!肥媽媽出門去呢!」
算我剛起床,頭腦不清醒,居然問AMON,能得到答案才怪。
梳洗完,吃過早餐,正打算往後巷找三姐聊天,誰知黑面卻來了我家。
「HALO早哦,天氣很冷吖,妳今天有甚麼節目嘛,不如就和人家聊天吧,好嘛?」
我心想,久久未曾與黑面聊天,街外亦冷得很,提議倒也不錯,就這麼決定吧。較難受是如何令AMON那煩貓的傢伙不吵著我倆,才是要研究的問題。
不過造貓主可沒給我時間仔細思量這問題,因大門突然打開。噢,笨蛋回來了!且還有對雌雄笨蛋在後。
「咦!VENUS你又來了和HALO、AMON玩呀,一會兒阿玲又會四處吵吵鬧鬧的找你了,快回去吧,快!」笨蛋說。
可能大家都忘記了,「飛辣屎」可是阿玲給黑面改的名字。
隨笨蛋入屋的那對雌雄笨蛋不怎特別,引起我們興趣的,是女笨蛋手中的一個袋子,隱約傳來一陣異味。
「你嗅到嗎?黑面。」
「嗅到吖,AMON也是吧!」
「喵~~~~呀!」
我們三隻貓又緊張又好奇的逐漸走近那大袋子,未幾,女笨蛋打開那袋子,噢!我還記得當時三隻貓大嚇一驚,一個躬身往後跳了數尺遠。
三個笨蛋在大笑,袋裏冒出一雙垂下來的長耳朶,再往下看,噢,那是甚麼!?一團在顫動著的…小肉團!!
「我的造貓主呀!那是甚麼吖!」黑面張開貓口,喵喵的吼叫,發出嘶嘶的聲音,希望能嚇退那團「長耳肉團」,但沒有用,因我發現,那團長耳肉可沒眼睛的呀!
「喵!!」已被嚇至躱在我們身後的AMON突然大叫。
「喵!喵長耳波波有眼的呀!在…在臉的兩旁喵呀!」AMON驚叫。
黑面和我聽AMON這麼說,便各自向左走、向右走,啊!真的啊!這團長耳肉團兩旁,都有一個明亮晶瑩的小黑點閃閃發光!那是「他」的眼睛嗎?
突然間……
「你們這三隻傻貓在幹嗎…」
我們嚇得又再跳開數呎!天,那傢伙居然曉說話!「肉團」的前端有個「丫」型的地方不停震動,聲音便是從那兒發出來的。
「天氣真的是『堅』凍呢!」那長耳傢伙又說話了!
「你…你的耳朶為何那麼…那麼長的?」天!AMON這是問這些問題的時候麼?
「妳是甚麼來?不貓不狗的模樣!?」最冷靜的我先發問。
「你們這些貓真是蠢得厲害,本大爺就是一隻有型有格、風度翩翩的兔子呀,你們不是沒見過兔吧……喂喂,你們兩隻貓能否不要一貓一邊呀,都給我好好站在本大爺的面前!」
這隻叫甚麼兔子的長耳貓可真神氣得很!「我見你眼生兩旁,我倆才刻意分站左右,好讓你那芝麻眼能看見我們吧!!」
「吖!HALO你和他說話幹嗎嘛…你看,他的模樣,和帶他來的那個女笨蛋都一副儍頭儍腦的模樣呢!」黑面說罷,突然大叫:「哎,誰打我的頭吖!」(噢,黑面,對不起,在背後主宰《HALO日記》一切的那傢伙,對你剛才那番話可不大同意呢。)
「話說回來…你這個藍眼睛的傢伙是公來吧,說話為甚麼娘腔腔的?」那肥兔突然話峰一轉!噢!我心中不禁暗暗大喵一聲!
「你…你…你說我娘腔腔吖!?我…我…我不依啊!」噢,黑面一個箭步跑回家,速度可不輸於驚青啊。
「哦…我說錯話嗎?」
沒有!你可說得完全對!但現實是殘酷的,未必每隻貓都受得了的。這隻肥兔倒較我說話還要直接!
沒多久,我和AMON便知道,未來兩星期,我們可要和這隻耳朶特別長的傢伙一起生活,那個女笨蛋似乎有點事,要把這肥兔留下來照顧一下笨蛋…啊,不,是笨蛋照顧他兩星期。
就是這樣,兩隻貓和一隻叫兔的傢伙,開始過著短暫的同居生活。
兔這種動物,我所知不多,只知他們那對耳朶特別長,尤其那個「丫型」部分…總是在上下上下的動,不知幹甚麼的。仔細看,丫字旁兩頰豐滿,像經常含著一大堆吃的在嘴內,反覆咀嚼。
再往下看,一層大毛皮疊起來、夾在下巴與心口間,彷彿那條短無可短的頸、連一塊皮毛也容不下,被「逼」出來。結果,不細心看,還以為這肥兔的頭,是「堆在」一層皮毛上。
遠看,全身泥黃色的毛、圓大的身體末段,卻有一個小肉團似的尾巴,和我們貓尾相差太遠了,遠看倒像一個龜頭。龜頭前方,是經常閃閃縮縮在肉團下的手手腳腳。
短手短腳的他,爪子可不短,一對利爪往前散開,不夠打亦夠看,實在配合他這副看似隨和、實質凶狠的模樣。
「蠢貓!你瞧夠沒有!本大爺可要睡覺,你總瞪著人,教本大爺混身不舒服!」
「我可有名字的呀!本小姐叫HALO!!看你嘴巴小小,口氣倒也不小!」這可是本小姐遇著本大爺了!
「這不叫口氣大,本大爺說話直直接接,明明白白,轉彎換角的,可不是本大爺的風格。」
哦,還學貓講說話的風格,這隻肥兔架子可不少。「AMON…你要躱到何時呀!」我沒再理會那兔子倒去找AMON去。貓的好奇心,不會維持很久的。
這隻肥兔,平時走動不多,即使行起來,倒不見得有多靈活。「哼!這兒的地板倒滑死本大爺了!」肥兔常常說。
但笨蛋每給他奉上食物時,他那狼吞虎嚥的樣子,倒教我想起大舊。除此之外,要找出貓和兔的共通點可真不易。至現時,我和AMON每次和他說話時,都不自覺地,分別站於他的左右,以免他「看不見」我們。
過了差不多一星期,和肥兔相處久了,發現他雖說話不客氣,每句本大爺前、本大爺後,但除了嘴吧不曉貓,那肥兔倒沒甚麼令貓討厭的地方,最重要是,當本小姐和本大爺一說起AMON、及笨蛋人類,總有說不完的話題,談笑間,我也忘記了誰是貓、誰是兔的分別了。
記得有一次,那肥兔突然問我:「你認為AMON的頭那麼大,具體功能在哪?」
「還有別的嗎?主要堆滿貓草吧。」說罷我們齊聲大笑,大呼對極了、對極了。這是我倆打開話題的開始。
時間過得很快,記得肥兔臨走前的一晚,我小睡後醒來,走往窗邊,卻發現肥兔伏在窗旁,眼望漆黑的夜空。
「你也愛看星星嗎?老周說以前的夜空更是美麗呢,漫天星星。」我說。
「嗯,本大爺的確很愛看星星,你說得對,現在很難再看見閃閃星光了。HALO,你知道嗎?傳說我們的祖先可居住於月光上呢。」這可是他第一次喚我的名字,之前,他只會叫女笨貓。
我那時沒有留意這轉變,只懂問:「你說你們原本居住於月光?天上那個月光?」
肥兔於是娓娓道來他們的傳說。
傳說中,兔的祖先原來是居住在月光,過著優哉悠哉的生活。誰知有一天,有一個女笨蛋人類沒頭沒腦的「飄」來月光上。
這個女笨蛋沒東西吃,後來竟然開始捉兔來吃!沒多久,一班兔雖跑得快,卻仍不及那女笨蛋吃得快,於是沒多久,兔的祖先們便幾乎要絕種。
「那最後怎辦?」我問。
肥兔於是說:「嗯,我們只管逃命,結果日子有功,我們跑得愈快,有一天,我們一位偉大祖先,發覺我們兩雙腿不單可以跑,原來亦可向上跳…」
「……這可真是偉大的發現…但…那又如何?」
「於是,有一天那女魔頭又來捉祖先們時,那名偉大的祖先便即大叫:『大家往上跳!跳往天上那明亮的藍色巨球處!』大家一聽,都不要命的奮身一跳!於是我們的祖先便從月光跳下現今居住的大地了。」
「…哦…但這兒不是有更多的笨蛋人類嘛,你們又沒給吃清光?」
「傳說是這樣說,你問本大爺也不知。但記得有兔說,因為大地較月光大多了,我們有足夠的時間逃走,笨蛋人類的胃口即使多大、吃得多快,也不能把我們全吃光。」
「本小姐不明白。」
「你這隻笨貓有甚麼能明白的?」
「我可沒及你笨,我不明白你祖先們活在月光,那女笨蛋只得一人,何解你們祖先還要逃?大家一起把那女笨蛋咬過、抓過半死便是了,反而要『跳』來大地?」
「哈!我們是兔!怎會不逃?否則耳朵那麼長,跑得那麼快幹嗎?就是用來跑嘛!」
「光跑不反抗?不明白呀!你們兔多勢眾。」
「幹嗎可逃的不逃要反抗?唉!都說你們這些貓不理解我們了。」
「就是不理解才要去理解吧,沒有興趣我才懶得去問。」
肥兔還是在說逃的好,兔便是天生要逃的老調子,不過不能再聽他說下去了。
第二天,那對雌雄笨蛋把肥兔接走了。
「再見了,HALO,本大爺要走了。」肥兔說。
「再見了,查查。」查查,這是肥兔的名字,亦只有我才會喚他這個名字、其他貓都叫他肥兔。
我知道,這世界上有很多種動物,對於不是貓的傢伙、我們很自然總會抱有戒心。這是理所當然吧,正如我不認識天空上飛翔的鳥兒,因我接觸不到;我不了解笨狗們的思維,因我懶得理解;我不明白總在牆腳爬行的螞蟻,因我總不小心把他們踩死。
萬物之多,生命短暫,我們光是要理解同伴們已花不小時間,何況別的?最簡單的做法便是:非我族類、其心別異,抱有這想法至少不會有錯吧。
但這只是省時的想法吧。我有時想,造貓主造了貓,還做了笨蛋人類等等的其他生物,總有其道理。
若只因是不同的生物、不同的物種便老死不相往來,甚至不是你死我亡,那我們的腦袋用來幹嗎?就是用來思考,用來理解萬事萬物吧。
我聽三姐說,這世上只有笨蛋人類會殘殺同類,就是因為他們沒腦袋,但我們可是高等的生物,不會和他們一般見識。
所以不論查查是兔不是貓,我也當他是朋友。雖然不知甚麼時候能和查查相聚,不過記得那天晚上,我們談起看星時,查查便說過:「貓又好,兔又好,我們都在仰望同一個天空,嗯,HALO,以後也是這樣吧。」
對呢,查查,以後都會是這樣,因為我們都活在同一天空下呢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