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有一段日子沒到戲院睇戲。早前見《三國志之見龍卸甲》上畫,一來自小喜愛《三國演義》這小說,二來劉德華演譯的主角,是我最喜愛的三國人物:常山趙子龍,於是趁放假,獨自往戲院觀賞,且最重要是:早場票價有優惠。
看後,兩個字:失望。
有很多人觀後認為,和《三國演義》原著有很大出入,不甚喜歡,但改編不是問題,看台灣漫畫家陳某改編自《三國演義》的《火鳯燎原》,便改得非常精彩;民初周大荒的《反三國演義》,把趙雲和馬超這兩位於《三國演義》活躍程度稍遜的角色來個大翻身,一躍成主角,還替劉備統一江山。即使文筆一般,讀時,真係有股大叫「好YEAH」的感覺。
但李仁港的《見龍卸甲》,原著我未有拜讀,但以電影劇本來說,便有覺像一副LEGO:堆砌非常。
全套戲彷彿是把三國中、有關趙雲、或一些名人名句名場面硬堆在一起。例如戲中講及趙雲「百萬軍中藏阿斗」一幕,在山上觀戰的曹操,沒頭沒腦要「爆」一句他的名句:寧教我負天下人,休教天下人負我,老實說,真的「九唔搭八」,與場境完全不配合,給人的感覺,便像要用對白說明:「這是曹操!認得嘛!」
此外,很多觀眾也曾說過,曹嬰這角色,更是教人不解,東漢女子地位不高,更何況領軍出征?看那位姓「Q」(我至今仍未知道為何她那麼「Q」!)的女子,弱質纖纖,很難想像,她可以手執近十公斤的戰槍上陣殺敵,菜刀還可,完全沒說服力。
另一名女角…對不起了,其角色名字我完全沒印象,因為她亦是一位可有可無的角色。
整套戲,由於每場戲都不連戲,於是交由那個羅平安作為旁白,把各場面連接起來,更教人覺得劇本流於堆砌,把它拍成像《同事三分親》的電視單元劇還可。
當然,亦非一無是處,我最欣賞的是劇中的戲服及道具,的確很悅目。策封五虎上將一幕中,劉德華那身裝扮,的確和印象中的趙子龍差不多,看來下屆金像獎應有力角逐最佳美術設計這獎項、一個好了。
講起趙雲,相信很多讀過《三國演義》的讀者,十居其九,都會說最喜愛趙雲這角色。原因很簡單,《演義》作者羅貫中於書中幾乎把趙雲塑造為一完美的角色:一名不敗將軍、智勇兼備、深明大義,為人審慎內儉、重情重義、忠心耿耿、嚴守本份。相比關羽的自大終致自亡;張飛的魯莽為下屬所殺;馬超的早亡稍欠功績;黃忠的勇猛略欠才智,趙雲的形象更得到無限的提升。
那歷史上的趙雲又如何?
把歷史上的趙雲、與戲中描繪的趙雲相比,其實也有挺多有趣的地方。
先講年齡。
一般人印象中,趙雲投靠劉備之際,是名青年軍官,看劉德華的裝扮,像扮演一個20多歲的角色,但真實情況又如何?據考究,趙雲大約生於公元168年,並大約於200年再遇劉備,自始跟隨,其時趙雲32歲,嗯,的確年輕。到長阪坡一役、即《演義》中趙雲最為驚天地、泣鬼神、「一炮成名」一戰,趙雲時年40歲、己開始踏入中年了,當然劉德華年紀仍較大一點。
那趙雲與其他蜀漢人物的年齡差距又大體是怎麼一回事?
大約趙雲細張飛兩至三年、細關羽約五年,又比劉備細七年左右。所以說所謂蜀國「五虎大將」、最年輕的首推馬超,比趙雲還要細七年、不過馬超又真係英雄早亡,跟隨劉備後未有建立太多功績便病死,最可惜華陀早死了、有病無得醫之下,馬死時才47歲,真慘情。
有趣是,《見龍卸甲》戲中,講諸葛亮首次北伐曹魏,飾演諸葛亮那名演員一副老人家模樣、但其實按史實,那時諸葛亮才46歲,還不算老人家吧。當然諸葛亮是史上出名的「工作狂」,日做夜做無停手,勞心勞力,那時又沒有護膚用品,面容較真實年齡蒼老也說得通。
那麼當時趙雲多大?59歲。劇中沒清楚交待趙雲是否戰死,看鋪排便似了。不過歷史上,趙雲是能壽終正寢、並非戰死,死時61歲、正好是戲中講述趙和鄧芝「退守箕谷」一役後兩年。他有兩個仔,趙統及趙廣,但都是小將軍一名,及後均為國捐軀。劉備阿劉備,趙氏一家都對得你住吧。
講年紀大,實《見龍卸甲》中,肯定以羅平安這角色年紀最大,因為他居然可親眼看見三國統一!西晉滅吳一統三國,是公元265年之事,那如何?即是「箕谷」一戰後37年!!劇中說他是趙雲(時年59歲)的大哥,即使假設他只較趙雲年長數月,算起來他起碼亦有96歲命!不過,仍較邵逸夫年輕。
說完年紀,不妨說說趙雲於歷史上的地位。
看《三國志》作者陳壽,刻意將關、張、馬、黃、趙列作一傳,可見趙雲的地位,大體應與上述四人相差無多,但另一個角度,將趙排在最末,亦可見趙的地位在蜀漢中,是低於此四人。
長久以來,有關趙雲於蜀漢中的地位與其餘四名「虎將」比較,是高是低都有多番討論。但劉備在生時,對趙雲的待遇的確相較差。不是說沒人工加、沒花紅分,是指劉給予趙的功名、較關、張、馬、黃四人差遠了。
就以「五虎上將」之說說起,其實歷史上根本沒此銜頭。但劉備入蜀稱漢中王後,的確先後封關羽為前將軍、馬超為左將軍、張飛為右將軍,黃忠為後將軍,唯獨趙雲只為翊軍將軍、即是大約相等於一名副將,地位差遠。
怎比較?
東漢武官制度初始,大體由上至下可分為:大將軍最大、旗下有驃騎將軍、次為車騎將軍、再下為衛將軍。
數下去,便有所謂「四征」、「四鎮」、即征東南西北、鎮東南西北、共八個銜頭。
再下便有「四平」、「四安」,以及前、後、左、右等將軍名頭等等。
劉備在生時,如上述,早死的關羽是前將軍、同樣早死的黃忠則先後做後將軍、征西將軍、馬超反而最「勁」,最終官職為驃騎將軍,官階最高;張飛被屬下刺殺前官至車騎將軍,稍次於馬超。
趙雲在生時最高的職位,要數至劉備死後,被劉禪封為鎮東將軍、並終於封侯(關張馬黃四人早已封侯),獲封為永昌亭侯。總算不枉當年趙雲「搏老命」於千軍萬馬中救劉禪出來,不過及後箕谷一役失利,趙雲又被貶為鎮軍將軍,認真公私分明。
但寫於晉代以後、裴松之注引的《雲別傳》、便曾記載劉禪於公元260年,追謚關、張、馬、黃四名將軍,單單沒有趙雲份!忘恩負義!?幸好,姜維等人抱打不平,為趙雲討公道,第二年劉蟬才追謚趙雲為「順平侯」。
那為何劉備對趙雲、不如對關張馬黃?不得而知了,以趙雲身隨劉備多年,且功績不少,趙雲的官位與其功績實在不相稱。祥夢庵於《三國人物論集》中指,可能與趙為人平和樸實,不願表現自己有關,還慨嘆「這是老實人吃虧的例子。」
沒錯,老實人總要吃虧。正如《三國演義》中,把東吳魯肅描繪成一「絕世老實人」,因而被「古惑仔」諸葛亮「點」到頭暈。
最後想特別說說,上文提及的鄧芝。
鄧芝應是《見龍卸甲》中另一位很「搶戲」的角色。歷史上,真的有鄧芝此人,他是蜀漢中一名要員,但他出名的不是行軍打杖,事實上他是一名出色的外交官。
據《三國志》記載,劉備攻打吳國大敗於吳將陸遜,及後「谷氣谷到頂住條氣」,一命嗚呼,含恨而亡。被劉備指名要代他「揍仔」的諸葛亮便要想想,如何修復與孫吳的關係以共抗曹魏,左思右想之際,碰巧尚書鄧芝來找諸葛亮,說當今皇帝「禪仔」年紀細,應快快派特使到吳國重修舊好。諸葛亮耳一聽、眼一亮,就話正有此意,只是未有人選,現在有了。鄧芝一頭霧水即問:「誰呀?」諸葛亮手指指、指著鄧芝:「便是你。」
所以歷史告訴我們,慎言,的確有道理。
不過被諸葛亮「老屈」出使吳國的鄧芝,憑其聰明才智,口才過人,順利完成任務,與孫權會面時鄧芝仔細分析時局,說之以情、動之以理,孫權甚為歡喜。鄧及後再出使吳國,孫權便回信諸葛亮,說:「和合二國,唯有鄧芝」,讚嘆鄧芝仿如天上有地下無。
但最難得是、鄧芝能文能武,曾與趙同守箕谷。當然歷史上,他沒像戲中,高呼「萬歲」後,便轟一聲死掉那麼壯烈,反而先後升為前將軍、車騎將軍,官階較趙雲在生時高出「幾皮」。71歲之齡,還率軍討平涪陵豪族的叛亂,認真老當益壯,死於公元251年,終年74歲、仲長命過諸葛亮。





